跟一位好友約定好,每天都要創作。雖然身為主婦,家務纏身(對我來說,最主要是纏腦纏心,無法靜下來與內在對話),我們也要想辦法找到創作的空間、時間和靈感。當時我們說以PEPE桑幾乎每日一畫的精神共勉。

當時我出口大話:「今天回去馬上畫」。可是這一等,就過了兩星期。

朋友Carol,帶兩個幼兒的團團轉主婦竟然已經創作了好幾篇。我這個孩子已經小二的、一直趁孩子上學偷睡午覺的媽媽卻一篇也沒拿出來。

這兩週,我忙什麼?北上、南下、阿福來團聚、聖誕節、協助安平區辦活動、協助爸爸在活動中的免費穴道諮詢、管小孩、唸小孩、罵小孩、讚美小孩、買菜、煮飯、洗衣.....(後面都是日常生活的固定事,只是想增添忙碌項目)。這些不能叫做忙,只是有事,一直有事,一直沒有完整不被干擾的時間靜下來!

至於「每天要面對自己內心最歡喜的事物」去創作的想法,沒有一刻忘記。

因為沒有忘記,兩週下來就變得焦慮了。

去年也是這樣,前年也是。難道今年也是?

內心稍有焦慮卻又可以用這樣的想法原諒自己--「沒有天時、地利、人和什麼事也做不好,那就先把焦慮丟掉吧!好好地把那天被染到顏色的白上衣搓回原來的白!先做這個務實的事情吧。」創作真不務實,總是被排在生活瑣事的後面的後面。

和好友約好的每日一圖,雖然說是每天該做的事情,但這也是沒有截稿日期的創作,不像自己在親子天下的專欄每月十五日要交稿,時間到了一定得生出來。我對自己以外的人都是很負責的,不敢給別人添麻煩,時間到了該給的稿子一定會交出去。可是對自己給自己的承諾卻一點也不負責!

(我好像好幾年來都在寫這種反省文?)

前一陣子丟了一堆過去的日記,只有一本沒丟。那一本記錄的是我辭去工作返回家裡居住的那一年,才剛剛入社會工作幾年,沒有像同齡的同學朋友那麼全心開朗地為工作衝刺,總是掛意著家裡長輩老病和似乎無止無境的經濟拮据。那一年我回去家裡的工廠工作,所謂的家裡的工廠也不過是父母租一間廠房,做事的人就只有我爸媽和一個不固定的工人以及我。我偶而接寫台北同事丟給我的企劃文案或是填歌詞,上午輪流在各個菜市場跟媽媽一起擺攤位賣木器,中午返回工廠繼續做木器女工。

這樣的生活我整整過了半年。在晨間的菜市場或是假期晚間的商展裡,在人客招呼和介紹商品的空檔中,我手裡總是夾著一本筆記本不斷地記錄著。這一本日記不是以我自己為中心,裡面所寫的大部分都是我以外的人、流浪狗、棄養貓和家族關係。很悲傷的一本日記。

寫到這裡,我想回到前面的每日一圖。

「每天要面對自己內心最歡喜的事物」去創作,為何這一點我總是有重重障礙?

雖然我用「內心最歡喜」來形容,但最正確的想法應該是『自己最願意花時間去思考、自己最願意表達、自己最全然專注的事物』,但是我發現"自己很難面對自己"做到這件事。("自己"不是贅詞,我故意用這麼多次)

二十年過後的今天,我在日記裡看到年輕的自己被重重的困境籠罩,生活在難以掙脫也無法不負責的困境中.......從青少年時期開始就這樣成長的我,沒有辦法練習「以自己為主」的思考方式。先掛意別人的欠缺,去彌補、去圓滿當時狀況的需要,一切都度過之後,自我的感受才能安然出現。這可以解釋我如何能適應團體性質的相處卻又非常需要孤獨。

「創作真不務實,總是被排在生活瑣事的後面的後面」,我突然感覺到過去的人生在今天的我身上所造成的影響。但或許我本來就是容易受干擾而無法率性表現內在的人,而曾經度過的這段成長又再度加強了我總是先圓滿他人,把自己放在後面的行為慣性。

我是一個能表現個性但不能表現自我的人。

帶孩子的時候,我討厭給孩子限制,對於一個生來已經謹慎的靈魂,何必處處要他小心這個不要超越那個?我就是那個已經謹慎的靈魂,年輕時卻成長在處處困境限制的環境中。我們體諒人、順從規則、不讓他人難受,所以不習慣表現自我已經成為行為的慣性。

我不想這樣對我兒子,他是一個比我更警覺的靈魂。不用一再叮嚀,一歲多的他就知道碰壞爸爸的音響是一件不好的事所以那些遙控器和各種按鈕都不可以亂玩;不用呼叫小心,他知道過馬路要左右注意,聽到車子聲音馬上退到路邊甚至退到草地上躲在樹的後面。雖然他非常頑皮,但是他有自我約束的內在。

所以逛街的時候我聽到別人對孩子說:「不能想買什麼就買什麼,玩具只能買兩百元以下!」我不知道那個孩子的靈魂是否需要被制約?那是別的家長的功課。但我不想制約我的小孩,當我逐漸了解兒子的個性之後,我只說:告訴媽媽,你最喜歡哪一個?為什麼?

雖然我也在生活習慣上限制兒子,但是我沒有嚴格,因為我討厭自己說出限制這個限制那個的話語。我不想讓兒子在想做什麼事的那股熱情卻被生活制約,想做就做到透徹做到暢快,不要像媽媽不敢全然、不能率性。

在生活教養上我不是一個嚴厲有規律的母親,所以我養出一個很調皮的兒子(經常把我自己氣死)。但我知道我願意讓孩子在他自己的熱情上能自由暢快的原因在哪裡。

很害羞地把這些自我的剖析放在部落格中實在太那個了!但我知道我的弟妹看得懂我在說什麼。我們都有相同的血型相同的成長環境,所以我們有一種類似的性格--隱藏自我圓滿他人,難以在他人需要的時候說"不"的那種善良我們都有,在我們四個兄弟姊妹當中,做姐姐的我跟他們比起來還算是比較有刺,比較不善良的那一位。

不管是哪一類的創作,在呈現感受的發想裡一定得面對自己的內在。內在頻率沒整理好,創作則困難重重。我想我這幾年一直都在做自我重整的工作,雖然是龜速的進步但清晰度或許比我的近視度數好一點。

我已經開始整理那本舊日記,我想為它畫插圖。也許無法每日一圖,但當自己每日面對躲在後面的自我時,若能夠多畫一張插圖那表示後面的自我又向前多走了一步。

(哇,好害羞,為何要把自己的內心講得這麼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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